编者按 近日，工业与信息化部等八部门印发《“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提出到2027年，我们国家的人工智能关键核心技术实现安全可靠供给，产业规模和赋能水平稳居世界前列。2025年11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创新发展研究部课题组发布《发展中的中国中小制造企业数智化转型》研究报告，分析全球和中国的数智化进程，并给出对策建议。自即日起，中国经济时报分三次刊发这一报告的主要观点，敬请关注。

  人类社会已跨入数智化新时代。历史上每一次重大技术和产业创新浪潮，都会重新定义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趋势。从机械化、电气化、自动化到今天的数智化，生产方式变革和全球产业格局的重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展开。中小企业在世界经济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它们占全球公司数的90%以上，贡献了近一半的增加值，并提供了超过2/3的商业就业机会。如果全球近2亿家中小企业，特别是制造企业驶入数智化新时代的生产力跃迁“快车道”，将会对蹒跚前行中的世界经济带来非常大的发展新动能。有着超过6000万户中小企业的中国，将发展数字化的经济作为国家战略，积极发挥海量数据和丰富应用场景优势，加快数智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层次地融合，赋能传统产业深度转变发展方式与经济转型，促进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在世界经济格局深刻变化的今天，中国推进中小制造企业数智化转变发展方式与经济转型的丰富实践，既是自身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探索，也有望为全球各方携手打造发展优先、普惠包容、创新驱动的“数智新世界”提供借鉴。

  通用人工智能技术突破掀起数智化转型新浪潮，全球制造业进入数智化转型加速期

  近年来，随着数智化推进，数字孪生、人工智能、扩展现实、区块链、物联网、云和边缘计算等新兴数字技术不断与实体工业融合，将人、机、物、系统无缝连接起来，并可在虚拟空间中完成映射，实现“万物互联”与“虚实共生”的工业元宇宙，构建起覆盖全产业链、全价值链的全新制造和服务体系。尽管制造业数智化转型难度相对服务业更大，但得益于通用人工智能技术所具备的广泛适应性、灵活性和自主化能力，制造业数智化在研发设计、生产制造、供应链管理等多个环节已取得新突破，全球制造业进入数智化转型加速期，数智化转型标杆案例不断涌现。

  在研发设计环节，公司能够借助人工智能模型，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在极短时间内生成大量具备多样性甚至超越人类直觉的设计的具体方案；基于虚拟设计与仿真技术，在产品实际投产前进行大量模拟测试，减少物理原型的制作次数与成本，以此提升方案验证效率。在生产制造环节，企业能够依托物联网、计算机辅助生产、数字化制造执行系统等技术工具，将生产计划精确管控至工序级，并根据实际生产状况动态调整，实现协同排产与柔性生产。在供应链管理环节，企业可依托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实现从原材料采购、供应商协同、无人仓储与智能物流到全链条质量追溯的一体化计划与管理。

  过去5年来，中国已建成3.5万家基础级、230多家卓越级智能工厂，形成了14个重点行业数字化转型场景，培育“小轻快准”解决方案1万余个，制造业机器人密度达470台/万人，远超全球中等水准。另据世界经济论坛与麦肯锡咨询公司发起的“灯塔工厂”项目调查，全球“灯塔工厂”已从2018年的9家增至2025年9月的201家，覆盖行业从8个扩展至35个，涉及先进制造、消费品和生物医药等多个领域。美国制造商协会调查，超过1/3的企业已将AI应用于生产制造，98%的企业将进一步增加人工智能投入。德国慕尼黑IFO经济研究所2025年6月发布的《德国企业对AI依赖度提升》报告发现，2025年已有40.9%的德国企业在实际业务中用AI，相较2024年提升了27%。

  新兴数智技术的广泛应用将改变全世界范围内的现有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更加分散的生产布局和更复杂的产业链结构驱动国际分工体系深度调整。数据成为关键生产要素。数智技术的发展改变了各类资源的相对重要性：相比于土地、资本、劳动等传统生产要素，数据作为新生产要素的重要性迅速提升；数字平台成为最主要的生产和贸易组织形式之一。作为一种基于数智化技术的新型资源配置方式，数字平台为供需双方及相关经营主体提供了连接、交互、匹配与价值创造的载体。数字平台凭借其独特的网络效应和规模效应，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产生活和消费行为，也深刻影响了平台企业所在国的经济结构、产业发展与增长模式，成为全球产业竞争的新焦点；数字基础设施完善、数字创新能力强的国家和地区将逐渐占据产业链价值链上游，而传统依靠低成本劳动要素参与全球价值链的国家或受到冲击。

  数智化转型是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必然要求。无论是新兴产业还是传统制造业，大多仍处于技术快速进步中，均需持续推动数智化转型以提升产业竞争力。并非只有高技术、资本密集、战略性新兴产业等才需要应用数字化、智能化技术，中低技术制造业也需要不断提升数字化、智能化水平，才能在全球化竞争中生存。

  推进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是助推企业转型升级、培育增长新动能的重要途径。越来越多的制造业企业利用数字化、智能化技术开展设备远程运维等服务，从“卖产品”转向“卖服务”，开辟了新的利润增长点，也使得制造企业向“微笑曲线”两端攀升。

  推进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是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推动产业向价值链高端延伸、参与国际竞争的迫切需要。中国制造业优势正面临挑战。一方面，以新兴数字技术为主导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推动全球产业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世界各国特别是主要经济体纷纷出台中长期数字经济发展战略，采取各种措施做优做大做强数字经济，重塑数字经济时代的国家竞争力和国际新格局。另一方面，中国劳动力成本逐步升高、制造业成本逐步上升，面临的国际市场竞争却日趋激烈。随着劳动力成本不断升高，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显得尤为重要。数智化转型将成为中国制造业质量精进和智能创新的新征程。

  推进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是实现绿色低碳发展的重要抓手。当前中国制造业（包括生产制造环节所消耗的电力）的碳排放量在总体碳排放量中占比超过60%，是中国最大的碳排放来源。降低高耗能制造业碳排放量、实现“绿色制造”是中国实现“碳中和”目标的关键一步。据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到2030年，各行各业受益于数字技术所减少的碳排放量预计将达121亿吨。其中，制造业通过数字化改造能够减少碳排放量27亿吨，减碳效果显著。

  当前，中国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正走向深入。一些领先的大企业通常具备雄厚的资金、技术和人才实力，实施数智化转型相对容易，而多数中小制造企业数字化基础尚且薄弱，将成为下一阶段数智化转型的重点。据国际数据公司（IDC）预测，到2027年，中国中小企业在IT投资和通信服务方面的预算将增加25%，转型投入势头强劲。

  中小制造企业数智化转型事关制造强国目标实现，对中国尤为重要。据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数据，中国共有制造业企业404.8万家。一般认为，中小企业数量占企业总数的比例至少达到90%，其中绝大多数为小微制造企业。

  中小制造企业是制造业供应链的决定因素，其数智化水平直接影响中国智能制造水平和产业体系转型升级。中小制造企业为高技术产业提供了大量基础零部件和配套产品，其成本、质量等直接影响最终产品的性能和竞争力。中国制造业之所以能在全世界内保持较强竞争力，主要得益于其强大而完善的配套生产体系支撑。中小制造企业积累的大规模生产经验和成熟的供应链体系，为高技术产业的快速发展提供了保障。例如，智能手机生产所需的外壳、电池、线路板等大量零部件都依赖中小制造企业提供配套。

  做强中小制造企业是提升关键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的基础。受地缘政治冲突等多重因素交织影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断链风险加剧。欧美日等经济体的企业不断推动其制造业全球布局的重新调整，推动产业链供应链数字化转型。中国中小企业积极参与产业基础再造工程和制造业重点产业链高水平质量的发展行动，为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安全作出了重要贡献。截至2025年11月，中国已累计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超1.76万家，平均研发投入超3000万元，有3000多家“小巨人”企业承担过国家重大科技项目，超六成“小巨人”企业深耕工业基础领域，近八成企业分布在重点产业链环节，九成企业至少为3家国内外知名大企业直接配套。

  （本文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创新发展研究部课题组《发展中的中国中小制造企业数智化转型》研究报告的第一部分，作者：马名杰、戴建军、熊鸿儒、沈恒超、张鑫、左胜强、肖楠）